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

作者:謇叔   
        在谈到一项须要长时期的努力才能完成的艰巨任务时,我们常会用"任重而道远"来形容。这句成语出自《论语》"曾子曰: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" 他的原意是说,士应该具有坚毅宏大的品格;为什么呢?因为士要把实行和弘扬仁道作为自己人生的使命,为此要奋斗终生,死而后已。弘扬仁道的使命是很重的,奋斗终生,死而后已,路途很远的。这岂不是任重而道远吗,要担负这样的使命,没有坚毅弘大的品格是不行的。
   所以,就它的原意讲,它不是一般地形容任务的艰巨,而是提出了关于人生的一个很深刻的见解。今天我们重温这句话,主要也是想来探讨它这个方面的含义。
孔子儒家思想为代表的中国传统思想认为,人是生活在群体中的,群体生活的维持和发展,有赖于每一个个人的努力。人生在世,对于群体(家庭、民族以至人类)的发展,负有一定的责任或使命。春秋时期就有"三不朽"的思想,认为不朽不在于物质生活上个人从社会获取了多少,而在于"立德、立功、立言",有益于社会,流传于万世,成为民族和历史大生命的一部分。曾子说"仁以为己任",是具体指出要以弘扬仁道为使命。仁,是孔子儒家提出的最高道德要求,也是孔子儒家的社会理想。他们认为,如果仁道得到弘扬,大家都接受和实行人道,天下归仁,那就是理想的世界了。他们把弘扬仁道看作自己人生最重要的使命,也就是把建立一个理想社会作为自己一生奋斗的目标。这样的使命,这样的目标,无疑是任重而道远的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可以说,人生就是一个任重而道远的旅程。
从任重而道远,曾子说明"士不可以不弘毅"。肩负重大的使命,追求远大的目标,就要求有坚毅宏大的品格,要能坚强地克服旅途上的种种艰难困苦,既不为一时的挫折、失败所动摇,也不为一时的小利而迷失方向。反过来说,也只有有了明确的目标和自觉的使命感,才能有坚毅宏大的品格,克服一切困难和阻力,去完成自己的使命。
   现在常有人问:人活着究竟是为的什么?也有人经不起挫折,为一点小事而轻生。对于这些,我想可以从曾子的话得到一点启发。那就是, 人生在世,是带着使命来的。我们不只是为了自己能生存,能生活好,还是为了社会、为了人类能更好。简单地说,人到世上走一遭,要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东西。从小处说,对亲人、对家庭、对朋友,从大处说,对民族、对国家,以至对世界、对人类,在历史上留下些东西,这也就是古人说的立德、立功、立言。古人所追求的具体目标,许多不再适合于今天了,古人对人生意义的理解,却可以启发我们思考,要怎样才能为世界留下点东西,无愧于到这世界上走一遭。这个世界,人类的生活,是靠所有人的共同努力来延续和发展的;每一个人负有自己的责任,也在人类的发展中做出自己的努力,为人类的发展所需要;留下一点东西,是我们的责任,也是我们的亲人、朋友,以至民族、国家和世界、人类对我们的期待。这样想,我们就会觉得人生是有意义的,就会坚毅宏大,去面对一切困难挫折而不退缩,不动摇。就会珍惜生命的宝贵,不会轻生。古人说" 死而有益于天下,死之可也;死而无益于天下,奈何以有用之身轻弃之?" 还有许多事等着我们去做,还有许多人期待着我们,奈何以有用之身轻弃之?
   人生路途任重而道远,让我们坚毅宏大,奋勇前进。
 
 
 
《论语.泰伯第八》──
  曾子曰:"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仁以为己任,不亦重乎?死而后已,不亦远乎?"
  曾子是孔子的学生,名参,字子舆,在《论语》中,孔子的学生皆以字称,独有若与曾参称"子"(敬称),故有人说《论语》是有子、曾子的门人编成的。孔子弟子三千,颜回最贤,但早死,惟曾子得传孔子之道,是孔子最优秀的学生,在孔门后学中具至高地位,孔子的孙子子思学于曾子,而孟子则受业于子思的门人。
  弘毅,朱子注云:"弘,宽广也。毅,强忍也。非弘不能胜其重,非毅不能致其远。"朱子又转引程颐的话:"弘而不毅,则无规矩而难立;毅而不弘,则隘陋而无以居之"。又曰:"弘大刚毅,然后能胜其任而致其远。"(见朱熹《四书集注》。)据此可把弘毅译为"抱负远大,意志坚强"或"心胸宽广,意志坚强"。
  但弘毅还有另一解。据章炳麟(太炎)《广论语骈枝》云:"《说文》:'弘,弓声也。'后人借强为之,用为强义。此弘字即今之强字也。"《说文》:"毅,有决也。任重须强,不强则力绌;致远须决,不决则志渝"。杨伯峻在其《论语译注》中引章说,认为"弘毅"就是"强毅"。强,刚强,坚强;毅,"有决心,有果断和不为外力所动摇的勇敢"(杨伯峻语)。弘毅,即刚强而有毅力。
  显然,解读"弘毅",关键在"弘"字。弘字在《论语》中用法有二:一是动用法,义为"使之广大",亦即弘扬、光大之意,如"人能弘道,非道弘人"(《灵公第十五》)便是。而"执德不弘"(《子张第十九》)则是第二种用法,此弘字即今之强字;若解作"大"或"宽",则较牵强。试比较一下两种译句:"实行德而不能发扬光大";"实行德而不够坚强"──细味其意,你不觉得后者更为顺贴些吗?
  还要探讨一下的是:"士不可以不弘毅"中的"士",指的是些什么人?《论语》中"士"字共出现十五次,其义有三:(一)泛指一般人士,如"虽执鞭之士"(《述而》第七);(二)指读书人,如"士志于道"(《里仁第四》);(三)特指有一定社会地位及影响或有较高修养的人,"士不可以不弘毅"中的士,就是指这种人。这种士不是一般的读书人,而是以实现仁为己任,死而后已的人,推而广之,是有抱负、有作为的人,故其任重而道远。
  记得文革"批林批孔"时期,有一本《论语批注》(北京大学哲学系一九七○级工农兵学员批注,中华书局一九七四年北京版)对"士"的解释很特别:"周代的士是奴隶主贵族的最低阶层,后来逐渐成为剥削阶级中的知识分子的通称。"(见该书第七十三页。)这个解释把周代的士都划入"奴隶主贵族阶层",把读书人(知识分子)都划入"剥削阶级",且不说这样的阶级划分法"左"得可笑,你只要用这样的"士"概念去套"执鞭之士",便会发现全然不通了。孔子说:"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"所谓"执鞭之士",既非读书人,也非剥削阶级。按周礼,天子或诸侯出行,有二至八人手执皮鞭在前面开道──就是戏曲舞台上唱的所谓"打道",这是高层次的"执鞭之士";另有一种手执皮鞭站在市场门口维持秩序的,不过是市场的看门卒,也就是孔子愿意做的低层次的"执鞭之士";说这种"士"是"奴隶主贵族"、"剥削阶级",岂非笑话?
  又,该书对"士不可以不弘毅……"这段话的批语也颇别出心裁:"曾参这段话,说明了以孔丘为头子的儒家学派是以'克己复礼'即复辟西周奴隶制为己任的顽固派。"这是适应当时政治需要无限上纲的话,已完全脱离学术了,当不得真的。
  《论语》这部儒家经典,里面有许多名言向来被奉为治国之本。宋代赵普曾对宋太宗说,他以半部论语辅太祖(赵匡胤)定天下,以半部论语辅太宗致太平,故有"半部论语治天下"之说,(参见罗大经《鹤林玉露》卷七)。此说未免夸张自炫,太抬举《论语》了。尤其是现代社会那么复杂,莫说半部论语,就是十部论语,治天下也是不够用的。但《论语》确有可借鉴之处。我们当善待国学,善待传统,用以启迪思维,丰富智慧。温总理在斯时斯地引"士不可以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"赠曾荫权,是对新特首寄予厚望,是很有深意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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